
晚上十点,林薇保存好最后一版设计图,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窗外的CBD灯火阑珊,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,准备关电脑下班。就在这时,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顾屿深走出来,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看到她还坐在工位上,他脚步顿了顿。
“还没走?”
“正要走。”林薇迅速关闭电脑,心里懊恼怎么又撞上他。
顾屿深,28岁,设计总监,以严苛和专业闻名全公司。而林薇,入职半年的设计师,此刻最不想的就是让这位上司觉得自己效率低下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。镜面墙壁倒映出顾屿深挺拔的身影,他正低头看手机,侧脸线条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南城那个项目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,“你的初稿我看过了。”
林薇心里一紧。
“配色太大胆,客户可能接受不了。”他顿了顿,转头看她,“但创意很好。”
林薇怔住。这算是……表扬?
电梯到达一层,门缓缓打开。顾屿深收起手机:“明天早上十点,带着修改方案来我办公室。”
“好的,顾总。”
他点了点头,大步走向停车场。林薇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这就是她和顾屿深最常见的交流模式——简洁、专业、不留任何多余情绪。
南城项目成了林薇的攻坚战。客户难缠,要求反复,她连续加班一周后,终于在周五晚上八点将最终版发到顾屿深邮箱。
一分钟后,内线电话响了。
“来我办公室。”
林薇心里打鼓,敲开门。顾屿深坐在办公桌后,屏幕上正是她的设计稿。
“坐。”
她小心坐下,等待批评。
顾屿深却将屏幕转向她:“这里,为什么要改用渐变?”
林薇解释:“客户希望更年轻化,渐变能增加活力,但又不失高级感……”
“那这里呢?”他指着另一处。
一问一答,竟持续了半小时。最后,顾屿深靠向椅背,揉了揉眉心:“可以了,就这样发吧。”
“您觉得……能过吗?”林薇忍不住问。
顾屿深抬眼看了她两秒:“如果我是客户,会通过。”
林薇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不过,”他补充,“真正的客户怎么想,明天才知道。先下班吧。”
她起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,顾屿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你回去的路上,注意安全。”
林薇脚步微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项目出乎意料地顺利通过。庆功宴上,同事们起哄让顾屿深请客,他竟真的订了城中热门的餐厅。
林薇坐在角落,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顾屿深。他今天难得没穿正装,简单的深灰色毛衣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,甚至会在别人讲笑话时微微勾起嘴角。
“林薇,敬你一杯!”同事小周举杯过来,“这次你的设计立功了!”
她连忙举杯,却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水杯。水洒了一桌,她慌忙起身,手忙脚乱地找纸巾。
一包纸巾从旁边递过来。顾屿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自然地帮她扶起杯子,又用纸巾吸干桌上的水渍。
“谢谢顾总……”
“小心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,一触即离。
那一刻,林薇莫名觉得,他好像没有平时那么遥不可及。
十二月,公司接了个急单,整个设计部进入疯狂加班模式。凌晨一点,林薇头晕眼花地检查最后几个图层,胃部隐隐作痛——她忘了吃晚饭。
“还不走?”
顾屿深的声音突然响起,她吓了一跳。他应该刚从会议室出来,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。
“马上就好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胃部一阵绞痛,脸色瞬间白了。
顾屿深皱眉,放下文件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“胃有点疼,没事……”
他没说话,转身出去了。十分钟后回来,手里多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盒药。
“先把药吃了。”他把东西放在她桌上,语气不容置疑,“然后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不用了顾总,我自己……”
“这个时间打不到车。”他已经拿起外套,“给你五分钟收拾。”
车里暖气开得很足,牛奶下肚后胃痛缓解了不少。林薇偷偷看向驾驶座上的顾屿深,他专注地看着前方,侧脸在路灯光影中明明灭灭。
“您经常这么晚下班吗?”她小声问。
“项目紧急的时候是。”
“那……不紧急的时候呢?”
顾屿深似乎笑了笑:“这个行业,有真正不紧急的时候吗?”
林薇想想也是,设计师哪有不下班的日子。
车停在她小区门口。林薇解开安全带:“谢谢顾总,您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“林薇。”他突然叫住她。
“嗯?”
顾屿深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,像在斟酌词句。最后只说:“以后按时吃饭。身体比项目重要。”
她心头一暖:“知道了。您也是。”
后来林薇发现,自那晚之后,每到加班,顾屿深总会“正好”多订一份晚餐,然后“顺便”放到她桌上。有时是沙拉,有时是粥,每次都不一样,但都清淡养胃。
她从没说过谢谢,他也没提过这件事。就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在深夜的办公室里静静流淌。
年会前一周,林薇负责主视觉设计,压力巨大。偏偏这时,合作方突然提出要大改,她连续熬了两个通宵,终于在截止日期前完成。
展示会上,方案全票通过。掌声中,林薇看向坐在主位的顾屿深。他微微颔首,眼里有很淡的笑意。
会后,她在洗手间用冷水拍脸,试图驱散连日熬夜的眩晕。出来时,看到顾屿深靠在走廊窗边,手里拿着两份咖啡。
“冰美式,双份浓缩。”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,“撑不住的时候提神用。”
林薇接过,指尖碰到他的,很凉。
“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”
顾屿深喝了口咖啡,看向窗外:“每次加班,你桌上都是这个牌子。”
她怔住。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,他却记得。
“顾总。”她忽然鼓起勇气,“我能问您个问题吗?”
“说。”
“您为什么……总是最后一个下班?”
顾屿深转着手中的咖啡杯,沉默良久。就在林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他开口了。
“因为以前有人告诉我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团队里还有人加班,领导者就该是最后一个关灯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……是您以前的老师吗?”
“是我父亲。”顾屿深看向她,“他也是设计师,在我很小的时候,因为加班过度,倒在了办公室里。”
林薇呼吸一滞。
“所以,”他转过头,目光平静,“我不希望我的团队里,有人重蹈覆辙。项目很重要,但人更重要。”
那一刻,林薇忽然明白了,那些“顺便”的晚餐,那些“恰好”的顺风车,那些深夜依然亮着的总监办公室的灯——那不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照顾。
那是一个曾经失去过的人,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别人不再失去。
年会当晚,林薇抽中了三等奖,一部最新款手机。同事们起哄让她上台表演节目,她推脱不过,唱了首老歌。
唱到一半,她看到顾屿深从宴会厅侧门出去了。犹豫几秒,她找了个借口跟出去。
他在露台上,背对着大厅,指间一点猩红明灭。听到脚步声,他回过头,见是她,将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。
“怎么出来了?”
“透透气。”林薇走到他身边,靠在栏杆上。城市夜景璀璨,寒风凛冽,她却觉得格外清醒。
“歌唱得不错。”顾屿深说。
“您听到了?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以前没听你唱过。”
“以前也没机会。”林薇转头看他。今晚他喝了点酒,眼尾微红,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,多了些许慵懒。
“顾总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所有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晚餐,顺风车,还有……那盏灯。”
顾屿深眸光微动。许久,他低声说:“知道吗,有时候我留下,不是因为责任。”
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是因为,”他看着她,眼中倒映着城市灯火,也倒映着她的身影,“我知道有个人也在加班。而如果我也在,至少她不是一个人。”
夜风穿过露台,远处传来宴会厅里的欢歌笑语。而这一隅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。
“林薇,”顾屿深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,“过了今晚,我就不再是你的总监了。”
她怔住:“什么……”
“我辞职了。”他说得平静,“下个月去上海,合伙开自己的工作室。”
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,林薇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原来这段时间他频繁出差,是在忙这个。
“所以,”顾屿深靠近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,“有些话,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。指尖温热,触感真实。
“这半年,我总是在想,如果我不是你的上司,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层该死的职场关系,”他的声音低而沉,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,“我能不能,在送你回家的时候,不只送到小区门口。能不能在你胃疼的时候,不只给你买药。能不能在你说谢谢的时候,告诉你,我做这些不是出于上司的责任,而是因为——”
他停住了,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。
“我喜欢你,林薇。从你为了一份设计稿较真到凌晨三点开始,从你明明很怕我却还敢跟我争论开始,从你在庆功宴上傻乎乎打翻水杯开始。喜欢到,必须离开这个位置,才敢告诉你。”
林薇的视线模糊了。她想起那些加班的深夜,想起他办公室总是亮着的灯,想起他递来的每一份温暖的晚餐。
原来那不是上司的关怀,而是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靠近。
“如果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带着细微的颤抖,“如果我说,我并不需要你辞职才敢接受呢?”
顾屿深愣住。
林薇抬起头,眼泪不知何时滑落,她却笑着:“如果我说,我喜欢你,恰巧也因为你是那个会在深夜为我留一盏灯的上司呢?”
他眼底的平静终于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、再也无法克制的情绪。
宴会厅里传来新年倒数的欢呼声,烟花在夜空绽开。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
顾屿深将她拥入怀中,很紧,像是拥住了整个冬天缺失的温暖。
“那就不辞职了。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笑,“我换个方式追你。正大光明地。”
三、二、一。
新年钟声敲响时,他在她唇上落下第一个吻。轻而珍重,像对待一个等待已久的春天。
远处,顾屿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温柔地照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区。而露台上,两颗心在烟花下紧紧相依,终于不用再隔着那层透明的距离。
原来最美好的职场恋爱,不是天雷勾动地火的激情,而是深夜加班时,有人为你亮着一盏灯,泡一杯热牛奶,然后在你完成工作疲惫起身时,轻轻说一句:
“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这次,不只是送到门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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